朱蕾

复旦大学泛海国际金融学院会计学终身教授

点击查看PDF

金融界的 “她力量”

0310-1.jpg


导  语

女性投资人为何能带来超额收益?女性高管的能量何在?在“她经济”和普惠金融的双重加持下,女性需要什么样的金融产品?


在经历了人口结构、经济活动与科技多次长期的变革,全球女性收入和财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新一代女性呈现出更高的学历水平、更强的职业自信以及更大的事业追求,女性在社会各个领域的力量不可忽视。而当我们将视角集中在金融行业时,这种“她力量”主要表现在女性投资人的出色表现、女性高管带来的超额收益和为女性研制并开发的金融产品。 

她力量图2_缩小一些.png

 女性投资人和高管的“她能量”

随着现代信息技术在金融业的广泛应用和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普及,金融业男女从业者技能上的差异越来越小,金融业已成为女性就业的第三大优势行业,女性从业者的比例超过一半。金融业女性就业绝对数虽然超过男性,但多从事柜员、客服、营销等基础工作,而投资、研发、定价、风控等核心和关键岗位的女性比例则较低。股票、外汇、黄金交易等金融投资领域更被认为是男性投资人纵情驰骋的战场和天下。

缺乏独立性和冒险精神、相对主观、易受到别人的影响和支配、较为保守和内向,是社会对女性性别角色的刻板化印象。女性较为保守的投资风格的确普遍存在,但社会大众往往将投资风格与投资能力混淆,错误地认为女性不适合参与金融投资、女性专业投资人的投资能力亦不如男性。事实上,国内外研究普遍认为男女投资风格存在差异,但业绩并无明显差异,在不同的市场环境下各有优势。女性高管在公司中更加谨慎和保守,从而对公司治理可能进行严格监督。

黄蕊(2016)基于第三届新浪投顾大赛暨首届互联网券商理财师精英赛的所有公开比赛数据,比较男性与女性投资者的投资风格与投资能力。结果显示,男女选手在投资大赛中的总收益是没有显著差异的,但男选手的交易频率高出女选手近20%。这表明,在证券投资领域男女投资顾问的投资能力没有显著差异,但投资风格有所不同,没有孰优孰劣。高鹤等(2014)的相关研究,也表明中国公募基金经理中女性比男性更加关注市场风险,注意控制市场风险水平,适合市场风险水平偏好较低的投资者。美国得州农工大学的一项行为学金融实验研究结果也显示,男性主导的金融市场更容易产生投机性泡沫,女性主导的金融市场更加健康和稳定。

更有趣的是,美国加州大学的两位金融教授Brad Barber和Terrence Odean写过一篇名为《男孩容易犯错》(Boys Will Be Boys)的文章。他们考察了美国35000个家庭跨度6年(1991-1997年)的股市投资表现,同样得出男性投资者比女性投资者更愿意承担风险、已婚者比未婚者更倾向于规避风险的结论。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男性在股市的交易频率高出女性,而业绩表现受损更大,特别是单身男性交易频率高出单身女性67%,但前者的回报平均每年低于后者1.45个百分点。

她力量3_副本.jpg

Barber和Odean对这一发现给出的解释是男性在金融投资领域比女性体现出“过度自信”的行为偏差,他们高估自己选股和择时的能力,经常低估风险。表现出来的是过度频繁地买入卖出(换手率高),不仅犯错误的可能性更大,而且要付出更高的交易成本。

由此可以看出,由于女性较少高估自己的投资能力,对风险的承受度较低,她们构造的投资组合的波动率较低。而且,相比男性,她们更倾向于分散化投资,在面对追涨杀跌的情形时具备更好的自控力。

他们在另一项研究《交易不利于财富增长》(Trading Is Hazardous to Your Wealth)中指出,对于家庭理财来说,最大的公害是“过度交易”。通过分析66465个家庭,他们发现年交易量越高的投资者的实际投资收益越低,交易最频繁的一批投资者收益率比市场低6个百分点。他们主要投资在波动率大的小公司股, 并每年将其投资组合调整75%。交易最频繁的投资者更喜欢冒风险,同时也容易忽略交易成本。这也是其投资收益低于正常水平的两大原因。

这一发现很重要,因为在已婚家庭,虽然账户所有人是丈夫(妻子),但实际管理和交易人却可能是妻子(丈夫)。根据这篇文章的分析来看,如果在一个家庭里面选择其中一人交易,那么选择女性可以让家庭的所有资产都较少地受到过度交易的影响。

诸多事实证明女性领导者不仅仅是优秀的投资者,还可能为公司股东创造出更多的价值。MSCI在2015年11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MSCI全球指数里拥有“女性领导力”的公司在2009年12月-2015年8月的每年平均资本回报率为10.1%,而不具备这些特征的公司的每年平均资本回报率为7.4%。

同样,2012年瑞士信贷的研究报告发现,董事会拥有至少一名女性董事的公司股价表现好过全部由男性组成董事会的公司股价,在市值低于100亿美元的公司表现更加明显。不仅如此,前者具有更高的平均资本回报率、更低的负债率、更高的市净率和更快的收入增速。2018年,麦肯锡发布了一份对亚洲女性的研究指出,高管团队中女性占最高四分位的公司,ROE和EBIT比高管团队没有女性的公司分别高出44%和117%。

0310.jpg

香港大学的研究者通过逆向证明的方法,发现即使在高标准的控制下,因为疾病和意外事件导致女性董事突然去世的公司股价在短期和长期的下跌相对于男性董事的突然去世更加明显。也就是说市场认为女性董事能为公司创造出更高的价值。 

此外,李世刚(2013)以2007-2011年沪深交易所上市的公司为对象,发现中国企业的女性高管能够显著地抑制上市公司的过度投资行为,而过度投资行为被证明会显著降低上市公司的企业价值。Huang和Kisgen(2013)发现男性高管比女性高管更加容易过度自信。男性高管会进行更多的兼并活动,发行更多债务。而市场对男性高管发起的兼并活动似乎并不像对女性高管的那么看好,市场平均收益比女性高管所发起的兼并低2%。市场对男性高管发行债务的反应也比女性高管的差。 

另外,在金融危机等特殊时期,男女金融或实体投资行为也具有显著差异。研究普遍认为,女性在金融危机中投资更为稳健,有利于度过危机,若女性管理人比例高则有利于公司治理,能够抑制过度投资和违规行为。因为女性在投资决策方面通常比较谨慎,很少将所有筹码放到有限的一两个投资项目上。虽然在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缺乏冒险精神或许是女性经理人的弱点,但面对金融海啸的袭击,这却成为拯救企业的优势。

 释放“她能量”

正因为女性高管、女性投资者能为股东和家庭创造更多价值,“她力量”正势不可挡地在金融行业崛起。在互联网科技时代背景下,女性拥有更多机会。在创新创业和资本领域,越来越多的女性逐渐崭露头角,闪耀光芒。

复旦大学校友汪新芽在看清了外资投行竞争优势不再的趋势之后,放弃了瑞士信贷(香港)首席代表的职位,创立“美丽境界”基金公司,专注于投资欧洲“小而美”的企业,并帮助其引入中国市场。公司名字就来源于博弈论学者约翰·纳什的著名电影Beautiful Mind。创业的念头同样来自在投行时的市场观察。她发现自己所代表的银行进行的都是大额交易,却在中小型民营企业这一块小交易上有所空缺。“时代造就了机遇,金融市场大起大落,要做合适的事,并非越大越好。”

无独有偶,和讯网原副总裁钟建文在看完好友推荐的桑德伯格的《向前一步》后,仿佛更确定自己适合干的事情,于是毅然决定接受一个基金的投资,创立了“移民帮”。“创业是一种修行,对身心都是非常好的修行。很类似于我最喜欢的运动——徒步,不仅需要热情、激情更需要韧劲、坚持,一个个平日里无法看到的美丽风景,就是一路上对自己最大的犒赏,就如同创业路上收获的各种阶段性的突破和成功。”在她看来,从女性的成长来看,她们被挡在外面的第一道坎是自己。不少职场女性被很多内心的东西牵绊住。女性在职业发展中确实有很多劣势,比如生育会使职场女性的竞争力减弱。不过在如今的职场人们越来越认可女性有别于男性的优势,企业会更愿意选择支持女性的成长。尤其是40岁以后,女性一旦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会释放源源不断的能量。

2016年的时候,普华永道作为顶尖的服务机构,女性合伙人比例约为13%。2018年,公司在中国内地和香港晋升的54位合伙人中,22位为女性,约占41%。根据普华永道合伙人黄俊荣的分享,公司在2019年伊始实行弹性工作制,只要没有客户的会议,可以自己选择上班地点,这给女性雇员提供了灵活支配的时间和空间。企业通过这样的探索,释放女性潜在的能量。

品牌中国产业联盟主席艾丰曾对“她力量”进行过解读。“她力量”不仅包含女性本身的力量,还包括女性和男性融合的力量、女性对男性激励的力量。美国一项有趣的研究发现(Conqvist and Yu , 2017, JFE), 美国大型上市公司高管的管理行为会受到女儿出生的影响。当一个公司CEO有了女儿之后,该企业的企业社会责任排名相比于中型公司将会提高9.1%,即女儿的出生让CEO更加关注企业的社会责任,并且这种现象在男性CEO中更加显著。还有研究发现(Roussanov and Savor , 2014,MS),单身CEO追求更激进的投资策略,其管理的企业的股票收益表现出更高的波动率,而婚姻能够影响CEO的偏好,使其变得不那么激进。这些研究均从侧面反映了“她力量”的影响。

 “她经济”下的金融产品

“女性经济”四字是舶来品,最早来源于英国 《经济学人》杂志,是在描绘全球女性对经济发展的贡献时提到的。如果说“女性经济”是从性别上探讨女性消费,那么“她经济”则更多强调独立的个体的消费能力。

“她经济”是指随着女性经济和社会地位提高,围绕着女性理财、消费而形成的特有的经济圈和经济现象。针对“她经济”,越来越多的商家开始从女性的视角来研制并开发新的金融产品。这些金融产品又可以细分为两个方向:基于女性消费特征和基于女性理财特征。

现代女性拥有了更多的收入和更多的机会,她们崇尚“工作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生活”,成为消费的重要群体。特别是在美容、健康管理、母婴、网络购物、婚恋、社交等细分消费领域,“她经济”增长正在形成,对国民经济的拉动作用日益显著,已经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2018年《中国家庭精明消费报告》的数据显示,近70%的一线城市女性会负责全部家庭购物,包括为伴侣、父母采购服装配饰、个护化妆等产品。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崛起,以及移动端女性用户占比持续提升超过半数,女性较强的消费能力和天然热衷分享的属性让女性电商发展得如火如荼,这也让“她经济”的社会影响力得以不断提高。

安永的一份研究报告显示,预计到2028年,全球可自由支配支出中的75%将由女性掌控。

相比男性喜欢股票、基金等高风险高收益投资品种,女性优先考虑的是家庭财富的安全性,更偏向现金管理类、定期固定收益类投资产品。与此同时,女性理财需求与家庭财富管理也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不少女性会将未来家庭规划作为自己投资决策的重要考量,考虑产品的安全性、收益性和流动性。在具体的理财渠道选择方面,女性投资于股市、房地产等资产的比例较之男性更低,但选择银行存款的比例则比男性高出5%。她们在选购理财产品时会兼顾子女海外留学、投资移民、高端医疗健康管理等家庭规划需要。另外,“2018年中国新富人群财富健康指数”报告结果显示,女性对专业理财顾问的开放度以及接受度高于男性。 BCG 女性财富管理调研数据显示,62%中国女性掌握着家庭财富管理的决策权,同时72%的受访者希望有为女性定制的金融服务。

但与此对应的是,当前金融市场能满足女性专属稳健理财需求的金融产品服务并不多。这意味着,通过女性财富管理作为入口拓展家庭财富管理业务,将是一个全新的“风口”,这也是一片尚未充分开拓的财富管理新金矿。一方面,女性在稳健投资、海外留学、投资移民、高端医疗健康管理、家庭长远财富规划等方面的需求旺盛,给双方在金融产品服务协同创新方面提供广阔的合作空间。另一方面,随着互联网理财时代来临,女性对在线财富管理操作便捷性的要求越来越高。双方可以发挥各自在客户体验、金融科技、产品服务多元化、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风险管理方面的优势,提供女性专属的在线产品预约、存量理财产品查询、投资组合收益率查询、理财产品现金流预测、产品自动投资赎回等多元化服务,满足女性及其家庭多元化、个性化的财富管理需求。不少金融机构已经付诸行动,例如唯品金融与交通银行宣布达成全面战略合作,剑指前景广阔的新蓝海市场——女性及家庭消费与财富管理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