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刊拆箱】朱蕾:投资回报不仅取决于经济增长故事,还取决于市场规则丨灼见

发布时间:2026-08-19     

近日,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会计学教授朱蕾发布新系列视频《顶刊拆箱》。该系列聚焦于全球金融学与会计学顶级期刊的前沿研究,旨在将学术论文中与投资者密切相关的核心发现,转化为更具可读性的解读。朱蕾既是这些顶刊的论文作者,也是长期深度读者,希望借此系列搭建一座连接学术圈与公众的桥梁。

第一期视频,朱蕾拆解了与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国际咨询委员会联席主席、伦敦帝国理工学院商学院讲席教授Franklin Allen,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执行院长、金融学教授钱军和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教授陕晨煜的合著论文“Dissecting the Long-Term Performance of the Chinese Stock Market”《剖析中国股市的长期业绩》。该论文发表于全球金融学顶刊《The Journal of Finance》,研究覆盖106个国家、超过11.3万家上市公司数据,核心分析聚焦于2000年至2018年。

在研究中,一个引人深思的反差被揭示:中国经济在此期间实际规模增长近五倍,增速居全球主要经济体之首。但如果在2000年将一元钱投入A股,算上分红、扣掉通胀,到2018年底实际价值只有一块零一分。而同样是中国企业,在港股或美股上市的,同期累计回报却明显更高。

中国经济高速增长,为什么A股长期回报却跟不上?

「01上市前后的业绩落差」

长期以来,A股对拟上市公司设有盈利门槛,企业上市前需连续两三年盈利,并经过层层审批。这项制度安排的初衷是筛选优质企业,但在实际操作中产生了一个矛盾:一些仍处于高投入期、尚未盈利但具备成长潜力的企业难以获得上市资格,而获准进入的反而更多是成熟行业的大型企业。

数据同样反映了这一问题。A股公司上市前,每百元资产对应约13元息税前利润,上市后第一年降至约6元。进一步拆解账面利润与经营现金流后发现,在市值居前的那批A股公司中,回落最明显的是账面利润,而经营现金流的变化并不突出。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部分大公司在上市前,可能存在对业绩进行修饰的情况。

「02市场退出机制有待完善」

如果说好的企业不容易进来,那么另一个问题则是表现不佳的企业很难被清退。

从2000年至2018年的数据来看,A股每年平均退市公司占比约2.7%,其中因经营问题退市的不到一半。相比之下,美国市场同期年均退市比例约33%,约三分之一源于业绩问题。这种差异的关键在于A股的上市资格本身具备较高的市场价值。上市门槛越高,这种资格的稀缺性就越强。部分经营已经出现问题的企业,凭借这一资格仍能留在市场中。入口偏窄、出口不畅,市场的自我净化和优胜劣汰功能自然难以充分发挥。

「03投资力度大,回报却未同步跟上」

第三个问题涉及公司治理层面。研究表明,A股公司在产能扩张、设备采购和业务延伸等方面的投入力度较大,在全球范围内处于较高水平。但投入虽大,所获得的回报却并不理想,甚至低于同行业中未上市的民营企业。资金究竟流向了哪里?研究追踪了上市公司向关联方提供借款所形成的资金流向,即资金是否从上市公司转移至大股东或关联方。结果显示,这类资金流出规模越大,公司后续的投资效率和现金流表现就越弱。从决策机制、股权结构、董事会构成等维度来看,小市值公司的治理质量整体上反而优于大市值公司。

「04投资者结构与定价特征」

既然公司基本面存在上述问题,为何股价没有及时作出反应?关键因素之一在于投资者结构。A股市场中,散户交易占比较高,而专业机构的比例明显低于成熟市场。研究发现,市场交易越活跃、换手率越高,后续的回报反而越低。一个更具说服力的证据是:同一家公司在A股和港股同时上市,A股价格往往高于港股。同样的基本面,在两个市场却获得不同的定价,这一差价说明市场情绪在定价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投资所投的不只是一个国家的增长故事,更是一套市场规则」

将全球20个最大经济体的股市表现与随后几年的经济增长进行对比后发现,美国、印度、俄罗斯、巴西等多数国家的股市回报与未来经济增长呈正相关,股市在一定程度上扮演着经济“晴雨表”的角色,而A股的表现与短期经济增长之间的关联则较弱。因此问题不在经济本身,也不在公司本身,而在于市场机制本身——经济增长的成果能否转化为投资者的实际回报,取决于市场在准入、退出、公司治理和定价等环节的制度设计。

经济增长的果实不一定自动落入股市的篮子,它落在哪里,取决于市场机制如何运转。